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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列子·说符》的原文打印版、对照翻译(列子)-j9九游会官方登录

《列子·说符》由列子创作

原文:

列子·说符

先秦-列子

  子列子学于壶丘子林。壶丘子林曰:“子知持后,则可言持身矣。”列子曰:“愿闻持后。”曰:“顾若影,则知之。”列子顾而观影:形枉则影曲,形直则影正。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,屈申任物而不在我,此之谓持后而处先。
  关尹谓子列子曰:“言美则响美,言恶则响恶;身长则影长,身短则影短。名也者,响也;身也者,影也。故曰:慎尔言,将有和之;慎尔行,将有随之,是故圣人见出以知入,观往以知来,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。度在身,稽在人。人爱我,我必爱之;人恶我,我必恶之。汤武爱天下,故王;桀纣恶天下,故亡,此所稽也。稽度皆明而不道也,譬之出不由门,行不从径也。以是求利,不亦难乎?尝观之《神农、有炎》之德,稽之虞、夏、商、周之书,度诸法士贤人之言,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,未之有也。”
  严恢曰:“所为问道者为富,今得珠亦富矣,安用道?”子列子曰:“桀纣唯重利而轻道,是以亡。幸哉余未汝语也!人而无义,唯食而已,是鸡狗也。强食靡角,胜者为制,是禽兽也。为鸡狗禽兽矣,而欲人之尊己,不可得也。人不尊己,则危辱及之矣。”
  列子学射中矣,请于关尹子。尹子曰:“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?”对曰:“弗知也。”关尹子曰:“未可。”退而习之。三年,又以报关尹子。尹子曰:“子知子之所以中乎?”列子曰:“知之矣。”关尹子曰:“可矣;守而勿失也。非独射也,为国与身,亦皆如之。故圣人不察存亡,而察其所以然。”
  列子曰:“色盛者骄,力盛者奋,未可以语道也。故不班白语道,失,而况行之乎?故自奋则人莫之告。人莫之告,则孤而无辅矣。贤者任人,故年老而不衰,智尽而不乱。故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。”
  宋人有为其君以玉为楮叶者,三年而成。锋杀茎柯,毫芒繁泽,乱之楮叶中,而不可别也。此人遂以巧食宋国。子列子闻之,曰:“使天地之生物,三年而成一叶,则物之叶者寡矣。故圣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。”
  子列子穷,容貌有饥色。客有言之郑子阳者曰:“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,居君之国而穷。君无乃为不好士乎?”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。子列子出,见使者,再拜而辞。使者去。子列子入,其妻望之而拊心曰:“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,皆得佚乐,今有饥色,君过而遗先生食。先生不受,岂不命也哉?”子列子笑谓之曰:“君非自知我也。以人之言而遗我粟,至其罪我也,又且以人之言,此吾所以不受也。”其卒,民果作难,而杀子阳。
  鲁施氏有二子,其一好学,其一好兵。好学者以术干齐侯;齐侯纳之,以为诸公子之傅。好兵者之楚,以法干楚王;王悦之,以为军正。禄富其家,爵荣其亲。施氏之邻人孟氏,同有二子,所业亦同,而窘于贫。羡施氏之有,因从请进趋之方。二子以实告孟氏。孟氏之一子之秦,以术干秦王。秦王曰:“当今诸侯力争,所务兵食而已。若用仁义治吾国,是灭亡之道。”遂宫而放之。其一子之卫,以法干卫侯。卫侯曰:‘吾弱国也,而摄乎大国之间。大国吾事之,小国吾抚之,是求安之道。若赖兵权,灭亡可待矣。若全而归之,适于他国。为吾之患不轻矣。”遂刖之,而还诸鲁。既反,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让施氏。施氏曰:“凡得时者昌,失时者亡。子道与吾同,而功与吾异,失时者也,非行之谬也。且天下理无常是,事无常非。先日所用,今或弃之;今之所弃,后或用之。此用与不用,无定是非也。投隙抵时,应事无方,属乎智。智苟不足,使若博如孔丘,术如吕尚,焉往而不穷哉?”孟氏父子舍然无愠容,曰:“吾知之矣,子勿重言!”
  晋文公出会,欲伐卫,公子锄仰天而笑。公问何笑。曰:“臣笑邻之人有送其妻适私家者,道见桑妇,悦而与言。然顾视其妻,亦有招之者矣。臣窃笑此也。”公寤其言,乃止。引师而还,未至,而有伐其北鄙者矣。
  晋国苦盗,有郄雍者,能视盗之貌,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。晋侯使视盗,千百无遗一焉。晋侯大喜,告赵文子曰:“吾得一人,而一国盗为尽矣,奚用多为?”文子曰:“吾君恃伺察而得盗,盗不尽矣,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。”俄而群盗谋曰:’吾所穷者郄雍也。“遂共盗而残之。晋侯闻而大骇,立召文子而告之曰:“果如子言,郄雍死矣!然取盗何方?”文子曰:“周谚有言:察见渊鱼者不祥,智料隐匿者有殃。且君欲无盗,莫若举贤而任之;使教明于上,化行于下,民有耻心,则何盗之为?”于是用随会知政,而群盗奔秦焉。
  孔子自卫反鲁,息驾乎河梁而观焉。有悬水三十仞,圜流九十里,鱼鳖弗能游,鼋鼍弗能居,有一丈夫,方将厉之。孔子使人并涯止之,曰:“此悬水三十仞,圜流九十里,鱼鳖弗能游,鼋鼍弗能居也。意者难可以济乎?”丈夫不以错意,遂度而出。孔子问之曰:“巧乎?有道术乎?所以能入而出者,何也?”丈夫对曰:‘始吾之入也,先以忠信;及吾之出也,又从以忠信。忠信错吾躯于波流,而吾不敢用私,所以能入而复出者,以此也。”孔子谓弟子曰:“二三子识之!水且犹可以忠信诚身亲之,而况人乎?”
  白公问孔子曰:“人可与微言乎?”孔子不应。白公问曰:“若以石投水,何如?”孔子曰:“吴之善没者能取之。”曰:“若以水投水何如?”孔子曰:“淄、渑之合,易牙尝而知之。”白公曰:“人故不可与微言乎?”孔子曰:“何为不可?唯知言之谓者乎!夫知言之谓者,不以言言也。争鱼者濡,逐兽者趋,非乐之也。故至言去言,至为无为。夫浅知之所争者,末矣。”白公不得已,遂死于浴室。
  赵襄子使新稚穆子攻翟,胜之,取左人中人;使遽人来谒之。襄子方食而有忧色。左右曰:“一朝而两城下,此人之所喜也;今君有忧色,何也?”襄子曰:“夫江河之大也,不过三日;飘风暴雨不终朝,日中不须臾。今赵氏之德行,无所施于积,一朝而两城下,亡其及我哉!”孔子闻之曰:“赵氏其昌乎!夫忧者所以为昌也,喜者所以为亡也。胜非其难者也;持之,其难者也。贤主以此持胜,故其福及后世。齐、楚、吴、越皆尝胜矣,然卒取亡焉,不达乎持胜也。唯有道之主为能持胜。”孔子之劲,能拓国门之关,而不肯以力闻。墨子为守攻,公输般服,而不肯以兵知。故善持胜者以强为弱。
  宋人有好行仁义者,三世不懈。家无故黑牛生白犊,以问孔子。孔子曰:“此吉祥也,以荐上帝。”居一年,其父无故而盲,其牛又复生白犊。其父又复令其子问孔子。其子曰:“前问之而失明,又何问乎?”父曰:“圣人之言先迕后合。其事未究,姑复问之。”其子又复问孔子。孔子曰:“吉祥也。”复教以祭。其子归致命。其父曰:“行孔子之言也。”居一年,其子无故而盲。其后楚攻宋,围其城;民易子而食之,析骸而炊之;丁壮者皆乘城而战,死者大半。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。及围解而疾俱复。
  宋有兰子者,以技干宋元。宋元召而使见其技,以双枝长倍其身,属其胫,并趋并驰,弄七剑,迭而跃之,五剑常在空中。元君大惊,立赐金帛。又有兰子又能燕戏者,闻之,复以干元君。元君大怒曰:“昔有异技干寡人者,技无庸,适值寡人有欢心,故赐金帛。彼必闻此而进,复望吾赏。”拘而拟戳之,经月乃放。
  秦穆公谓伯乐曰:“子之年长矣,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?”伯乐对曰:“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。天下之马者,若灭若没,若亡若失,若此者绝尘弭辙。臣之子皆下才也,可告以良马,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。臣有所与共担纆薪菜者,有九方皋,此其于马,非臣之下也。请见之。”穆公见之,使行求马。三月而反,报曰:“已得之矣,在沙丘。”穆公曰:“何马也?”对曰:“牝而黄。”使人往取之,牡而骊。穆公不说,召伯乐而谓之曰:“败矣,子所使求马者!色物、牝牡尚弗能知,又何马之能知也?”伯乐喟然太息曰:“一至于此乎!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。若皋之所观,天机也,得其精而忘其粗,在其内而忘其外;见其所见,不见其所不见;视其所视,而遗其所不视。若皋之相者,乃有贵乎马者也。”马至,果天下之马也。
  楚庄王问詹何曰:“治国奈何?”詹何对曰:“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也。”楚庄王曰:“寡人得奉宗庙社稷,愿学所以守之。”詹何对曰:“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,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。故本在身,不敢对以末。”楚王曰:“善。”
  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:“人有三怨,子知之乎?”孙叔敖曰:“何谓也?”对曰:“爵高者人妒之,官大者主恶之,禄厚者怨逮之。”孙叔敖曰:“吾爵益高,吾志益下;吾官益大,吾心益小;吾禄益厚,吾施益博。以是免于三怨,可乎?”
  孙叔敖疾将死,戒其子曰:“王亟封我矣,吾不受也,为我死,王则封汝。汝必无受利地!楚、越之间有寝丘者,此地不利而名甚恶。楚人鬼而越人禨,可长有者唯此也。”孙叔敖死,王果以美地封其子。子辞而不受,请寝丘。与之,至今不失。
  牛缺者,上地之大儒也,下之邯郸,遇盗于耦沙之中,尽取其衣装车,牛步而去。视之欢然无忧吝之色。盗追而问其故。曰:“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养。”盗曰:“嘻!贤矣夫!”既而相谓曰:“以彼之贤,往见赵君。使以我为,必困我。不如杀之。”乃相与追而杀之。燕人闻之,聚族相戒,曰:“遇盗,莫如上地之牛缺也!”皆受教。俄而其弟适秦,至关下,果遇盗;忆其兄之戒,因与盗力争;既而不如,又追而以卑辞请物。盗怒曰:“吾活汝弘矣,而追吾不已,迹将著焉。既为盗矣,仁将焉在?”遂杀之,又傍害其党四五人焉。
  虞氏者,梁之富人也,家充殷盛,钱帛无量,财货无訾。登高楼,临大路,设乐陈酒,击博楼上,侠客相随而行,楼上博者射,明琼张中,反两㯓鱼而笑。飞鸢适坠其腐鼠而中之。侠客相与言曰:“虞氏富氏之日久矣,而常有轻易人之志。吾不侵犯之,而乃辱我以腐鼠。此而不报,无以立慬于天下。请与若等戮力一志,率徒属,必灭其家为等伦。”皆许诺。至期日之夜,聚众积兵,以攻虞氏,大灭其家。
  东方有人焉,曰爰旌目,将有适也,而饿于道。狐父之盗曰丘,见而下壶餐以餔之。爰旌目三餔而后能视,曰:“子何为者也?”曰:“我狐父之人丘也。”爰旌目曰:“譆!汝非盗耶?胡为而食我?吾义不食子之食也。”两手据地而欧之,不出,喀喀然遂伏而死。狐父之人则盗矣,而食非盗也。以人之盗,因谓食为盗而不敢食,是失名实者也。
  柱厉叔事莒敖公,自为不知己,去居海上。夏日则食菱芰,冬日则食橡栗。莒敖公有难,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。其友曰:“子自以为不知己,故去。今往死之,是知与不知无辨也。”柱厉叔曰:“不然;自以为不知,故去。今死,是果不知我也。吾将死之,以丑后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。”凡知则死之,不知则弗死,此直道而行者也。柱厉叔可谓怼以忘其身者也。
  杨朱曰:“利出者实及,怨往者害来。发于此而应于外者唯请,是故贤者慎所出。”
  杨子之邻人亡羊,既率其党,又请杨子之竖追之。杨子曰:“嘻!亡一羊何追者之众?”邻人曰:“多歧路。”既反,问:“获羊乎?”曰:“亡之矣。”曰:“奚亡之?”曰:“歧路之中又有歧焉。吾不知所之,所以反也。”杨子戚然变容,不言者移时,不笑者竟日。门人怪之,请曰:“羊贱畜,又非夫子之有,而损言笑者何哉?”杨子不答。门人不获所命。弟子孟孙阳出,以告心都子。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,而问曰:‘昔有昆弟三人,游齐鲁之间,同师而学,进仁义之道而归。其父曰:‘仁义之道若何?’伯曰:‘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。’仲曰:‘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。’叔曰:‘仁义使我身名并全。’彼三术相反,而同出于儒。孰是孰非邪?”杨子曰:“人有滨河而居者,习于水,勇于泅,操舟鬻渡,利供百口。裹粮就学者成徒,而溺死者几半。本学泅,不学溺,而利害如此。若以为孰是孰非?”心都子嘿然而出。孟孙阳让之曰:“何吾子问之迂,夫子答之僻?吾惑愈甚。”心都子曰:“大道以多歧亡羊,学者以多方丧生。学非本不同,非本不一,而末异若是。唯归同反一,为亡得丧。子长先生之门,习先生之道,而不达先生之况也,哀哉!”
  杨朱之弟曰布,衣素衣而出。天雨,解素衣,衣缁衣而反。其狗不知,迎而吠之。杨而怒,将扑之。杨朱曰:“子无扑矣!子亦犹是也。向者使汝狗白而往,黑而来,岂能无怪哉?”
  杨朱曰:“行善不以为名,而名从之;名不与利期,而利归之;利不与争期,而争及之:故君子必慎为善。”
  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,燕君使人受之,不捷,而言者死。燕君甚怒其使者,将加诛焉。幸臣谏曰:“人所忧者莫急乎死,己所重者莫过乎生。彼自丧其生,安能令君不死也?”乃不诛。有齐子亦欲学其道,闻言者之死,乃抚膺而恨。富子闻而笑之曰:“夫所欲学不死,其人已死而犹恨之,是不知所以为学。”胡子曰:“富子之言非也。凡人有术不能行者有矣,能行而无其术者亦有矣。卫人有善数者,临死,以诀喻其子。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。他人问之,以其父所言告之。问者用其言而行其术,与其父无差焉。若然,死者奚为不能言生术哉?”
  邯郸之民,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,简子大悦,厚赏之。客问其故。简子曰:“正旦放生,示有恩也。”客曰:“民知君之欲放之,故竞而捕之,死者众矣。君如欲生之,不若禁民勿捕。捕而放之,恩过不相补矣。”简子曰:“然。”
  齐田氏祖于庭,食客千人。中坐有献鱼雁者,田氏视之,乃叹曰:“天之于民厚矣!殖五谷,生鱼鸟,以为之用。众客和之如响。鲍氏之子年十二,预于次,进曰:“不如君言。天地万物与我并生,类也。类无贵贱,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,迭相食;非相为而生之。人取可食者而食之,岂天本为人生之?且蚊蚋噆肤,虎狼食肉,非天本为蚊蚋生人、虎狼生肉者哉?”
  齐有贫者,常乞于城市。城市患其亟也,众莫之与。遂适田氏之厩,从马医作役,而假食。郭中人戏之曰:“从马医而食,不以辱乎?”乞儿曰:“天下之辱莫过于乞。乞犹不辱,岂辱马医哉?”
  宋人有游于道,得人遗契者,归而藏之,密数其齿。告邻人曰:“吾富可待矣。”
  人有枯梧树者,其邻父言枯梧之树不祥。其邻人遽而伐之。邻人父因请以为薪。其人乃不悦,曰:“邻人之父徒欲为薪,而教吾伐之也。与我邻若此,其险岂可哉?”
  人有亡鈇者,意者邻之子,视其行步,窃鈇也;颜色,窃鈇也;言语,窃鈇也;作动态度,无为而不窃鈇也。俄而抇其谷而得其鈇,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,动作态度,无似窃鈇者。
  白公胜虑乱,罢朝而立,倒仗策,錣上贯颐,血流至地而弗知也。郑人闻之曰:“颐之忘,将何不忘哉?”意之所属著,其行足踬株埳,头抵植木,而不自知也。
  昔齐人有欲金者,清旦请冠而之市,适鬻金者之所,因攫其金而去。吏捕得之,问曰:“人皆在焉,子攫人之金何?”对曰:“取金之时,不见人,徒见金。”

    对照翻译:

      子列子学于壶丘子林。
      列子向壶丘子林学道。
    壶丘子林曰:“
    壶丘子林说:“
    子知持后,则可言持身矣。”
    你如果懂得怎样保持落后,就可以和你谈怎样保住自身了。”
    列子曰:“
    列子说:“
    愿闻持后。”
    希望能听你说说怎样保持落后。”
    曰:“
    壶丘子林说:“
    顾若影,则知之。”
    回头看看你的影子,就知道了。”
    列子顾而观影:
    列子回头看他的影子:
    形枉则影曲,形直则影正。
    身体弯曲,影子便弯曲,身体正直,影子便正直。
    然则枉直随形而不在影,屈申任物而不在我,此之谓持后而处先。
    那么,影子的弯曲与正直是随身体而变化的,根源不在影子自身,自己的屈曲与伸直是随外物而变化的,根源不在我自己,这就叫保持落后却处于前列。
      关尹谓子列子曰:“
      关尹对列子说:“
    言美则响美,言恶则响恶;
    言辞美妙,回音就动人,言辞粗鄙,回音就难听;
    身长则影长,身短则影短。
    身体修长,影子就修长,身体短小,影子就短小。
    名也者,响也;
    名声好比是回音;
    身也者,影也。
    举止相当于身影。
    故曰:
    所以说:
    慎尔言,将有和之;
    小心你的言论,将会有人应和;
    慎尔行,将有随之,是故圣人见出以知入,观往以知来,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。
    谨慎你的举止,将会有人跟从,因此圣人听见言论便能知道回响,观察历史便能预知未来,这就是圣人先知先觉的道理。
    度在身,稽在人。
    掌握法度在于自身,验证的效果则在于他人。
    人爱我,我必爱之;
    别人喜爱我,我必定也喜爱他;
    人恶我,我必恶之。
    别人厌恶我,我必定也厌恶他。
    汤武爱天下,故王;
    成汤、周武热爱天下,所以成王;
    桀纣恶天下,故亡,此所稽也。
    夏桀、商纣嫌恶天下,所以亡国,这就是历史的验证。
    稽度皆明而不道也,譬之出不由门,行不从径也。
    外在的验证与自身的法度都已明确,行事却不去遵循,就好比外出不经过大门,走路不沿着道路一样。
    以是求利,不亦难乎?
    这样去追求利益,不是很困难么?
    尝观之《神农、有炎》之德,稽之虞、夏、商、周之书,度诸法士贤人之言,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,未之有也。”
    我曾经考察神农氏与炎帝的德行,验证虞、夏、商、周的典籍,思量崇法之士贤明之人的言论,发现不遵循这条规律的生存、灭亡、废弃、兴盛,从来也没有过。”
      严恢曰:“
      严恢说:“
    所为问道者为富,今得珠亦富矣,安用道?”
    学道是为了富有,现在获得珠宝也能够富有,何必再用道?”
    子列子曰:“
    列子说:“
    桀纣唯重利而轻道,是以亡。
    夏桀、商纣只看重利益而轻视道,所以身死而国亡。
    幸哉余未汝语也!
    幸好我还没对你说什么呢。
    人而无义,唯食而已,是鸡狗也。
    生而为人却无情无义,只知道填饱肚子,简直就是鸡狗。
    强食靡角,胜者为制,是禽兽也。
    为了争食而互相角斗,胜利的一方控制一切,也不过是禽兽罢了。
    为鸡狗禽兽矣,而欲人之尊己,不可得也。
    干的是鸡狗禽兽的勾当,却要别人来尊重自己,根本不可能。
    人不尊己,则危辱及之矣。”
    人们都不尊重自己,那么危难和耻辱就要到来了。”
      列子学射中矣,请于关尹子。
      列子学习射箭能射中目标了,便向关尹子请教。
    尹子曰:“
    关尹子问:“
    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?”
   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射中吗?”
    对曰:“
    列子回答说:“
    弗知也。”
    不知道。”
    关尹子曰:“
    关尹子说:“
    未可。”
    那你射箭的技术还不行。”
    退而习之。
    列子回去继续练习。
    三年,又以报关尹子。
    三年以后,又把练习情况报告了关尹子。
    尹子曰:“
    关尹子问:“
    子知子之所以中乎?”
   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射中吗?”
    列子曰:“
    列子说:“
    知之矣。”
    知道了。”
    关尹子曰:“
    关尹子说:“
    可矣;
    可以了。
    守而勿失也。
    保持这种技巧,不要忘掉它。
    非独射也,为国与身,亦皆如之。
    不仅射箭如此,治理国家与修养身心也都是这样。
    故圣人不察存亡,而察其所以然。”
    所以圣人不考察存亡现象而考察为什么存亡的原因。”
      列子曰:“
      列子说:“
    色盛者骄,力盛者奋,未可以语道也。
    血气方刚的人容易骄傲,体力充沛的人容易逞强,没法和他们谈论大道。
    故不班白语道,失,而况行之乎?
    所以头发没有花白就谈论道,必定有所违失,更何况去实行道呢?
    故自奋则人莫之告。
    所以自己逞强,便没有人再劝告他。
    人莫之告,则孤而无辅矣。
    没有人劝告他,就会孤立无援。
    贤者任人,故年老而不衰,智尽而不乱。
    贤明的人任用别人,即便上了年纪治理事物的能力也不会衰弱,智力用尽,思想也不会昏乱。
    故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。”
    所以治理国家的困难在于认识贤人而不在于自己贤能。”
      宋人有为其君以玉为楮叶者,三年而成。
      宋国有个人给他的国君用玉做成楮树叶子,做了三年才完成。
    锋杀茎柯,毫芒繁泽,乱之楮叶中,而不可别也。
    叶子的肥瘦、叶茎和树枝、毫毛与小刺、颜色与光泽,乱放在真的楮树叶子中便分辨不出来。
    此人遂以巧食宋国。
    于是这个人凭借着雕刻技术在宋国得到了俸禄。
    子列子闻之,曰:“
    列子听说了这件事情,说:“
    使天地之生物,三年而成一叶,则物之叶者寡矣。
    假如天地间生长的万物,三年才长成一片叶子,那万物中有树叶的就很少了。
    故圣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。”
    所以圣人依靠自然的生化而不依靠个人的智慧技巧。”
      子列子穷,容貌有饥色。
      列子穷困,面带饥色。
    客有言之郑子阳者曰:“
    有门客对郑国国相子阳说:“
    列御寇盖有道之士也,居君之国而穷。
    列御寇是有道德的人才,在您的国家中却受穷挨饿。
    君无乃为不好士乎?”
    您难不成不爱惜人才吗?”
    郑子阳即令官遗之粟。
    子阳听了,当即派遣官员去给列子送粮食。
    子列子出,见使者,再拜而辞。
    列子出门会见了使者,拜了又拜,谢绝了赠予的粮食。
    使者去。
    使者便走了。
    子列子入,其妻望之而拊心曰:“
    列子进屋,他的妻子怨恨地望着他,捶着胸口说:“
    妾闻为有道者之妻子,皆得佚乐,今有饥色,君过而遗先生食。
    我听说做有道之士的妻子儿女,都能过上安逸快乐的日子,现在穷得面黄肌瘦,国相派人探望,还送给先生粮食。
    先生不受,岂不命也哉?”
    先生不接受,难不成是命里注定要挨饿吗?”
    子列子笑谓之曰:“
    列子笑着对她说:“
    君非自知我也。
    国相并非自己了解我。
    以人之言而遗我粟,至其罪我也,又且以人之言,此吾所以不受也。”
    而是听信了别人的话来赠送粮食给我,等到他要加罪于我,又会凭着别人的话语,这就是我不接受粮食的缘由啊。”
    其卒,民果作难,而杀子阳。
    后来,郑国民众果然发动叛乱杀死了子阳。
      鲁施氏有二子,其一好学,其一好兵。
      鲁国的施氏有两个儿子,一个爱好儒学,一个爱好兵法。
    好学者以术干齐侯;
    爱好儒学的用仁义学术去劝齐侯。
    齐侯纳之,以为诸公子之傅。
    齐侯接纳了他,用他做各位公子的老师。
    好兵者之楚,以法干楚王;
    爱好兵法的到了楚国,用作战方法去劝楚王。
    王悦之,以为军正。
    楚王很高兴,用他做军正的官。
    禄富其家,爵荣其亲。
    俸禄使全家富裕起来,爵位使亲人荣耀起来。
    施氏之邻人孟氏,同有二子,所业亦同,而窘于贫。
    施氏的邻居孟氏同样有两个儿子,所学的东西也相同,却被贫困所窘迫。
    羡施氏之有,因从请进趋之方。
    他们羡慕施家的富有,便去施家请教谋求功名利禄的方法。
    二子以实告孟氏。
    施家的两个儿子把实际情况告诉了孟家父子。
    孟氏之一子之秦,以术干秦王。
    于是孟氏的一个儿子到了秦国,用仁义学说劝秦王。
    秦王曰:“
    秦王说:“
    当今诸侯力争,所务兵食而已。
    如今各国诸侯用武力竞争,当务之急是预备兵马粮草。
    若用仁义治吾国,是灭亡之道。”
    如果用仁义来治理我的国家,一定会是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。”
    遂宫而放之。
    于是施以宫刑并驱逐了他。
    其一子之卫,以法干卫侯。
    另一个儿子到了卫国,用作战方法去劝卫侯。
    卫侯曰:
    卫侯说:“
    ‘吾弱国也,而摄乎大国之间。
    我国是个弱小的国家,夹在几个大国中间生存。
    大国吾事之,小国吾抚之,是求安之道。
    对大国要顺服,对小国要安抚,这才是谋求安定的方法。
    若赖兵权,灭亡可待矣。
    如果依靠兵权,灭亡也就很快了。
    若全而归之,适于他国。
    如果让你保全身体回去,到了别的国家。
    为吾之患不轻矣。”
    那么我国的祸患就不轻了。”
    遂刖之,而还诸鲁。
    于是砍断他的脚,送回到了鲁国。
    既反,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让施氏。
    回家以后,孟氏的父子捶胸顿足责骂施氏。
    施氏曰:“
    施氏说:“
    凡得时者昌,失时者亡。
    凡是适合时宜的人便昌盛,违背时宜的人便灭亡。
    子道与吾同,而功与吾异,失时者也,非行之谬也。
    你们的道理与我们相同,而结果却与我们不同,是违背时宜的缘故,不是行为的错误。
    且天下理无常是,事无常非。
    而且天下的道理没有长久是对的,事情没有长久是错的。
    先日所用,今或弃之;
    以前所用的方法,今天有可能抛弃;
    今之所弃,后或用之。
    今天所抛弃的方法,以后有可能使用。
    此用与不用,无定是非也。
    这种用与不用,没有一定的是非。
    投隙抵时,应事无方,属乎智。
    抓住机会,适应时宜,处理事情不用固定的方法,这要依靠智慧。
    智苟不足,使若博如孔丘,术如吕尚,焉往而不穷哉?”
    如果智慧不够,即使博学像孔丘,计谋如吕尚,到什么地方而不穷困呢?”
    孟氏父子舍然无愠容,曰:“
    孟氏父子一下子明白了,不再怨恨,说:“
    吾知之矣,子勿重言!”
    我明白了,你不要再说了。”
      晋文公出会,欲伐卫,公子锄仰天而笑。
      晋文公出去参加盟会,要讨代卫国,公子锄抬头大笑。
    公问何笑。
    文公问他笑什么。
    曰:“
    他说:“
    臣笑邻之人有送其妻适私家者,道见桑妇,悦而与言。
    我笑我的邻居有个人送他的妻子到别人家,路上见到一个采摘桑叶的妇女,高兴地和她攀谈起来。
    然顾视其妻,亦有招之者矣。
    但回头看看他的妻子,也有人在和她打招呼。
    臣窃笑此也。”
    我偷笑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    公寤其言,乃止。
    文公明白了他的话,于是停止了行动。
    引师而还,未至,而有伐其北鄙者矣。
    率领军队回国,还没到国都,已经有人在攻伐晋国北部边境地区了。
      晋国苦盗,有郄雍者,能视盗之貌,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。
      晋国苦于盗贼为患,有个叫郄雍的人,能够审视盗贼的相貌,只要观察他们的眉目神情,就能判别实情。
    晋侯使视盗,千百无遗一焉。
    晋侯派他去识别盗贼,千百个当中没一个遗漏的。
    晋侯大喜,告赵文子曰:“
    晋侯大为高兴,告诉赵国的文子说:“
    吾得一人,而一国盗为尽矣,奚用多为?”
    我得到一个人,全国的盗贼就被捉光了,还要那么多捕盗的人干什么呢?”
    文子曰:“
    文子说:“
    吾君恃伺察而得盗,盗不尽矣,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。”
    您依靠窥伺观察来捉拿盗贼,看来盗贼是捉不完了,而且郄雍一定不得好死。”
    俄而群盗谋曰:
    过了不久,盗贼们聚在一起,商量着说:“’
    吾所穷者郄雍也。
    我们之所以走投无路,都是因为郄雍啊。”
    “遂共盗而残之。
    于是盗贼们合伙杀死了郄雍。
    晋侯闻而大骇,立召文子而告之曰:“
    晋侯听说以后大为惊骇,立刻召见文子,并对他说:“
    果如子言,郄雍死矣!
    果真像你说的那样,郄雍死了!
    然取盗何方?”
    然而往后还怎么捉拿盗贼呢?”
    文子曰:“
    文子说:“
    周谚有言:
    周代谚语说道:
    察见渊鱼者不祥,智料隐匿者有殃。
    眼力能察见深渊里游鱼的人不吉祥,智慧能预料藏匿之事的人有灾殃。
    且君欲无盗,莫若举贤而任之;
    国君您想要消灭盗贼,不如任用举荐的贤才;
    使教明于上,化行于下,民有耻心,则何盗之为?”
    在上,政教昌明,在下,教化风行,民众有了羞耻之心,还会做什么盗贼吗?”
    于是用随会知政,而群盗奔秦焉。
    于是晋侯任用随会来主持政务,盗贼们便纷纷逃到秦国去了。
      孔子自卫反鲁,息驾乎河梁而观焉。
      孔子从卫国到鲁国去,在河堤上停住马车观览。
    有悬水三十仞,圜流九十里,鱼鳖弗能游,鼋鼍弗能居,有一丈夫,方将厉之。
    那里有瀑布高二三十丈,旋涡达九十里远,鱼鳖不能游动,鼋鼍不能居住,却有一个男人正准备渡过去。
    孔子使人并涯止之,曰:“
    孔子派人沿着水边过去制止他,说:“
    此悬水三十仞,圜流九十里,鱼鳖弗能游,鼋鼍弗能居也。
    这里的瀑布高二三十丈,旋涡达九十里远,鱼鳖不能游动,鼋鼍不能居住。
    意者难可以济乎?”
    想来很难渡过去吧?”
    丈夫不以错意,遂度而出。
    那男人毫不在乎,于是渡过河去,从水中钻了出来。
    孔子问之曰:“
    孔子问他说:“
    巧乎?
    真巧妙啊!
    有道术乎?
    有道术吗?
    所以能入而出者,何也?”
    所以能钻入水中又能钻出来,凭的是什么呢?”
    丈夫对曰:
    那男人回答说:“
    ‘始吾之入也,先以忠信;
    我开始进入水中时,事先具有忠信之心;
    及吾之出也,又从以忠信。
    到我钻出水面的时候,又跟着使用忠信之心。
    忠信错吾躯于波流,而吾不敢用私,所以能入而复出者,以此也。”
    忠信把我的身躯安放在波涛中,我不敢有一点私心,我所以能钻进去又钻出来的原因,就是这个。”
    孔子谓弟子曰:“
    孔子对弟子们说:“
    二三子识之!
    你们记住:
    水且犹可以忠信诚身亲之,而况人乎?”
    水都可以以忠信诚心而用身体去亲近它,又何况人呢!”
      白公问孔子曰:“
      白公问孔子说:“
    人可与微言乎?”
    可以与别人密谋吗?”
    孔子不应。
    孔子不回答。
    白公问曰:“
    白公又问道:“
    若以石投水,何如?”
    如果把石头投入水中,怎么样?”
    孔子曰:“
    孔子说:“
    吴之善没者能取之。”
    吴国善于潜水的人能够把它捞上来。”
    曰:“
    白公又问:“
    若以水投水何如?”
    如果把水投入水中,又会怎么样?”
    孔子曰:“
    孔子说:“
    淄、渑之合,易牙尝而知之。”
    淄水与渑水合在一起,易牙尝一尝就能辨出来。”
    白公曰:“
    白公说:“
    人故不可与微言乎?”
    人本来就不可以和别人密谋吗?”
    孔子曰:“
    孔子说:“
    何为不可?
    为什么不可以?
    唯知言之谓者乎!
    但只有懂得语言的人才能这样说吧!
    夫知言之谓者,不以言言也。
    所谓懂得语言的人,是指不用语言来表达意思的人。
    争鱼者濡,逐兽者趋,非乐之也。
    争抢鱼虾的沾湿一身,追逐野兽的跑痛双腿,并不是乐意这样干的。
    故至言去言,至为无为。
    所以最高的语言是不用语言,最高的作为是没有作为。
    夫浅知之所争者,末矣。”
    那些知识浅薄的人所争论的都是些枝微未节。”
    白公不得已,遂死于浴室。
    白公不能阻止自己叛乱的念头,终于死在浴室中。
      赵襄子使新稚穆子攻翟,胜之,取左人中人;
      赵襄子派新稚穆子攻打翟人,打败了他们,夺取了左人、中人两个城邑。
    使遽人来谒之。
    派信使回来报捷。
    襄子方食而有忧色。
    襄子正在用餐,听了捷报,流露出忧虑的神色。
    左右曰:“
    旁边的人问:“
    一朝而两城下,此人之所喜也;
    一天就攻下两座城池,这是让人高兴的事情。
    今君有忧色,何也?”
    现在您却愁容满面,这是为什么呢?”
    襄子曰:“
    襄子说:“
    夫江河之大也,不过三日;
    江河的潮水再大也不过三天便退。
    飘风暴雨不终朝,日中不须臾。
    暴风骤雨不到一个早晨便会停歇,太阳正中不一会儿便斜。
    今赵氏之德行,无所施于积,一朝而两城下,亡其及我哉!”
    现在赵家的德行没有积累什么恩泽,却在一天之中攻下两个城池,国家危亡的命运恐怕要降临到我的头上了吧!”
    孔子闻之曰:“
    孔子听到后说:“
    赵氏其昌乎!
    赵氏大概要昌盛了吧!
    夫忧者所以为昌也,喜者所以为亡也。
    忧愁所以能昌盛,高兴所以会败亡。
    胜非其难者也;
    胜利并不是艰难的事情。
    持之,其难者也。
    保持胜利才是艰难的事情。
    贤主以此持胜,故其福及后世。
    贤明的君主以忧愁来保持胜利,因而他的幸福传到了后代。
    齐、楚、吴、越皆尝胜矣,然卒取亡焉,不达乎持胜也。
    齐、楚、吴、越都曾取得过胜利,但最终却灭亡了,就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的缘故。
    唯有道之主为能持胜。”
    只有有道德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。”
    孔子之劲,能拓国门之关,而不肯以力闻。
    孔子的力气能够举起国都城门的门闩,却不愿意以力气去出名。
    墨子为守攻,公输般服,而不肯以兵知。
    墨子进行防守与进攻,连公输班都佩服,却不愿意以用兵去出名。
    故善持胜者以强为弱。
    所以善于保持胜利的人,总是以强大表现为弱小。
      宋人有好行仁义者,三世不懈。
      宋国有个喜好施行仁义的人,三代相传毫无懈怠。
    家无故黑牛生白犊,以问孔子。
    一天他家黑牛无缘无故生出一头白色的小牛犊,便拿这事去问孔子。
    孔子曰:“
    孔子说:“
    此吉祥也,以荐上帝。”
    这是吉祥的好事,可以把它进献给天帝。”
    居一年,其父无故而盲,其牛又复生白犊。
    过了一年,这家的父亲无缘无故眼睛就瞎了,后来那头牛又生了一头白色小牛犊。
    其父又复令其子问孔子。
    父亲又叫他儿子去问问孔子。
    其子曰:“
    儿子说:“
    前问之而失明,又何问乎?”
    上回问了他,您眼睛就瞎了,再去问他干嘛?”
    父曰:“
    父亲说:“
    圣人之言先迕后合。
    圣人的话语往往先与现实悖逆,后来才会应验。
    其事未究,姑复问之。”
    这事还没个究竟,姑且再去问问。”
    其子又复问孔子。
    儿子便又去问了孔子。
    孔子曰:“
    孔子说:“
    吉祥也。”
    这是吉祥的好事。”
    复教以祭。
    并且再教他把小白牛进献给天帝。
    其子归致命。
    儿子回家转达了孔子的话。
    其父曰:“
    父亲说:“
    行孔子之言也。”
    就按孔子的话去做吧。”
    居一年,其子无故而盲。
    过了一年,儿子的眼睛又无缘无故瞎了。
    其后楚攻宋,围其城;
    后来,楚庄王攻打宋国,包围了宋国的国都;
    民易子而食之,析骸而炊之;
    人们只得互相交换孩子来充饥,劈开尸骨当柴烧;
    丁壮者皆乘城而战,死者大半。
    成年男子都登上城墙守御作战,死者超过一大半。
    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。
    这户人家因为父亲儿子都是瞎子而幸免于难。
    及围解而疾俱复。
    等到包围解除,他们的眼睛就都痊愈复明了。
      宋有兰子者,以技干宋元。
      宋国有个会杂耍技艺的人,用杂技求见宋元君。
    宋元召而使见其技,以双枝长倍其身,属其胫,并趋并驰,弄七剑,迭而跃之,五剑常在空中。
    宋元君召见了他,他的技艺是用两根有身长两倍的木杖捆绑在小腿上,时而快走,时而奔跑,又用七把剑迭相抛出,有五把剑常在空中。
    元君大惊,立赐金帛。
    元君大为惊喜,立即赏赐给他金银布帛。
    又有兰子又能燕戏者,闻之,复以干元君。
    又有一个会杂耍技艺的人,能够像燕子一样轻捷如飞,听说了这件事后,又用他的枝艺来求见元君。
    元君大怒曰:“
    元君大怒说:“
    昔有异技干寡人者,技无庸,适值寡人有欢心,故赐金帛。
    前不久有个用奇异的技艺来求见我的人,那技艺毫无实用价值,恰好碰上我高兴,所以赏赐了金银布帛。
    彼必闻此而进,复望吾赏。”
    他一定是听说了这件事以后来的,也希望得到我的赏赐。”
    拘而拟戳之,经月乃放。
    于是把那个人抓了起来准备杀掉,过了几个月才释放。
      秦穆公谓伯乐曰:“
      秦穆公对伯乐说:“
    子之年长矣,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?”
    您的年纪大了,子孙中可有没有能派去访求良马的人呢?”
    伯乐对曰:“
    伯乐答道:“
    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。
    良马可以通过它的形体、外貌、筋节、骨骼来判断识别。
    天下之马者,若灭若没,若亡若失,若此者绝尘弭辙。
    至于天下无双的宝马则不然,它的神气迷离恍惚,似有似无,这样的马一旦飞快奔驰,四蹄似乎离开地面不沾尘土,车马过处也不留痕迹。
    臣之子皆下才也,可告以良马,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。
    我的子孙都是下等人才,只能教他们识别良马,没法教他们如何识别天下之马。
    臣有所与共担纆薪菜者,有九方皋,此其于马,非臣之下也。
    我有一位一同挑担劈柴的朋友,名叫九方皋,他相马的本领不在我之下。
    请见之。”
    请让我为您引见他。”
    穆公见之,使行求马。
    秦穆公召见了九方皋,让他去寻求天下之马。
    三月而反,报曰:“
    三个月后,九方皋回来报告:“
    已得之矣,在沙丘。”
    已经找到了,就在沙丘。”
    穆公曰:“
    秦穆公问:“
    何马也?”
    什么样的马呢?”
    对曰:“
    九方皋答道:“
    牝而黄。”
    是一匹黄色的母马。”
    使人往取之,牡而骊。
    秦穆公派人去取马,却是一匹黑色的公马。
    穆公不说,召伯乐而谓之曰:“
    穆公很不高兴,召见伯乐并对他说:“
    败矣,子所使求马者!
    真糟糕啊,你所推荐的那个相马人。
    色物、牝牡尚弗能知,又何马之能知也?”
    连马的毛色、公母尚且分辨不清,又怎么能鉴别马的优劣呢?”
    伯乐喟然太息曰:“
    伯乐长叹一声道:“
    一至于此乎!
    竟然达到这种境界了!
    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。
    这正是他比我高明何止千万倍的地方啊。
    若皋之所观,天机也,得其精而忘其粗,在其内而忘其外;
    像九方皋所观察的,是马的天机禀赋,他观察到马的精髓,也就忘记了表象,注重的是马的内在品性,也就忽略了外在皮毛;
    见其所见,不见其所不见;
    看到应当看的,不看不必看的;
    视其所视,而遗其所不视。
    观察应当观察的,忽略不应当观察的。
    若皋之相者,乃有贵乎马者也。”
    像九方皋这样的相马,还有着比宝马更可贵的地方。”
    马至,果天下之马也。
    马送来了,果然是一匹天下无双的宝马。
      楚庄王问詹何曰:“
      楚庄王问詹何:“
    治国奈何?”
    怎样治理国家?”
    詹何对曰:“
    詹何答道:“
    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也。”
    我懂得修养自身,却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。”
    楚庄王曰:“
    楚庄王说:“
    寡人得奉宗庙社稷,愿学所以守之。”
    我得以供奉宗庙、掌管王权,希望能学到如何保持它的办法。”
    詹何对曰:“
    詹何答道:“
    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,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。
    我不曾听说有人自身修养完善而国家混乱不堪的,也不曾听说过自身修养不好而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的。
    故本在身,不敢对以末。”
    所以治国的根本在于自身,其他细枝末节我就不敢对您说什么了。”
    楚王曰:“
    楚庄王说:“
    善。”
    好啊。”
      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:“
      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:“
    人有三怨,子知之乎?”
    一个人有三种被人怨恨的事,你知道吗?”
    孙叔敖曰:“
    孙叔敖问:“
    何谓也?”
    说的是什么呢?”
    对曰:“
    狐丘丈人回答说:“
    爵高者人妒之,官大者主恶之,禄厚者怨逮之。”
    爵位高的,别人妒嫉他,官职大的,君主厌恶他,俸禄厚的,怨恨包围着他。”
    孙叔敖曰:“
    孙叔敖说:“
    吾爵益高,吾志益下;
    我的爵位越高,我的志向越低;
    吾官益大,吾心益小;
    我的官职越大,我的雄心越小;
    吾禄益厚,吾施益博。
    我的俸禄越厚,我施舍得越广。
    以是免于三怨,可乎?”
    用这种方法来避免三种怨恨,可以吗?”
      孙叔敖疾将死,戒其子曰:“
      孙叔敖病重,即将去世,告诫他的儿子说:“
    王亟封我矣,吾不受也,为我死,王则封汝。
    楚王屡次要封给我土地,我推辞不受,假如我死了,楚王就会封给你。
    汝必无受利地!
    你一定不要接受丰沃肥美的土地!
    楚、越之间有寝丘者,此地不利而名甚恶。
    在楚国和越国交界的地方有个寝丘,这片土地无利可图而且名声也不好。
    楚人鬼而越人禨,可长有者唯此也。”
    楚国人相信鬼神不会要它,越国人祈福祷祥也不会要它,可以长久拥有的唯有这片土地了。”
    孙叔敖死,王果以美地封其子。
    孙叔敖死后,楚王果然把肥地良田封给他的儿子。
    子辞而不受,请寝丘。
    他的儿子坚决推辞,不肯接受;
    与之,至今不失。
    请求改封寝丘,楚王便赐给了他,直到现在也没有丧失。
      牛缺者,上地之大儒也,下之邯郸,遇盗于耦沙之中,尽取其衣装车,牛步而去。
      牛缺是秦国上地的大儒,有回去赵国的首都邯郸,途中在耦沙一带遇上强盗,行囊财物连同车马被一洗而空。
    视之欢然无忧吝之色。
    他就空手走了,看起来毫无忧虑一点事都没有。
    盗追而问其故。
    强盗觉得奇怪,就追上去问为什么。
    曰:“
    牛缺说:“
    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养。”
    君子不因为身外之物而损害自己的身心道德。”
    盗曰:“
    强盗说:“
    嘻!
    嘿嘿!
    贤矣夫!”
    厉害,真是牛人!”
    既而相谓曰:“
    过后强盗们又讨论说:“
    以彼之贤,往见赵君。
    这人这么贤明有学问,如果去见赵国国君一定会被重用。
    使以我为,必困我。
    再说到这事,国君就会派兵剿杀我们。
    不如杀之。”
    不如把他杀了,以绝后患。”
    乃相与追而杀之。
    于是就追上去把他杀了。
    燕人闻之,聚族相戒,曰:“
    燕国有个老师听说这事后,就召集门徒家人告诫说:“
    遇盗,莫如上地之牛缺也!”
    假如遇到强盗千万别象上地的牛缺一样!”
    皆受教。
    大家都领会了他的教诲。
    俄而其弟适秦,至关下,果遇盗;
    不久他的弟弟去秦国,到了关下时,真的遇到了强盗。
    忆其兄之戒,因与盗力争;
    想起了哥哥的教诲,就和强盗力争。
    既而不如,又追而以卑辞请物。
    争夺不过,强盗劫走财物后,他又追上去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归还。
    盗怒曰:“
    强盗怒气冲冲,说:“
    吾活汝弘矣,而追吾不已,迹将著焉。
    我饶你性命,已经够宽宏大量了,你还没完没了地追我。
    既为盗矣,仁将焉在?”
    行迹都要暴露了,我既然做了强盗,还有什么仁慈好讲。”
    遂杀之,又傍害其党四五人焉。
    就把他杀了,还连累了同行的四五个人。
      虞氏者,梁之富人也,家充殷盛,钱帛无量,财货无訾。
      有个姓虞的是梁国的富人,家业殷实兴盛,金钱、丝帛难以计数,财宝、货物无法估量。
    登高楼,临大路,设乐陈酒,击博楼上,侠客相随而行,楼上博者射,明琼张中,反两㯓鱼而笑。
    一天,虞家的人登上高楼,面临大街,设置乐队,摆开酒席,在楼上下棋赌博,有一群侠客正相伴着经过楼下,楼上的赌客掷骰子中彩,因为连胜两着而放声大笑。
    飞鸢适坠其腐鼠而中之。
    这时空中飞过的老鹰爪下掉落了一只腐烂的老鼠,恰巧砸中楼下路过的一位侠客。
    侠客相与言曰:“
    侠客们互相议论着说:“
    虞氏富氏之日久矣,而常有轻易人之志。
    姓虞的富足安乐的日子过得太久,所以常常有轻视别人的念头。
    吾不侵犯之,而乃辱我以腐鼠。
    我们不去侵犯他,他却拿腐烂的死老鼠来侮辱我们。
    此而不报,无以立慬于天下。
    此仇不抱,就没法子在天下树立我们的勇武之名。
    请与若等戮力一志,率徒属,必灭其家为等伦。”
    希望和大家齐心协力,率领各自部下,一定要灭绝他一家才算报仇雪恨。”
    皆许诺。
    众侠客都同意了。
    至期日之夜,聚众积兵,以攻虞氏,大灭其家。
    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,侠客们召集同伙,纷纷拿着兵器攻打虞家,彻底毁灭了虞氏全家。
      东方有人焉,曰爰旌目,将有适也,而饿于道。
      东方有个人叫爰旌目,将要到别的地方去,饿倒在道路上。
    狐父之盗曰丘,见而下壶餐以餔之。
    狐父城的强盗名字叫丘,看见后便把自己壶里装的饭倒出来喂他。
    爰旌目三餔而后能视,曰:“
    爰旌目吃了三口以后便睁开了眼睛,问:“
    子何为者也?”
    你是干什么的?”
    曰:“
    强盗说:“
    我狐父之人丘也。”
    我是狐父城的人丘。”
    爰旌目曰:“
    爰旌目说:“
    譆!
    呀!
    汝非盗耶?
    你不是那强盗吗?
    胡为而食我?
    为什么要喂我饭呢?
    吾义不食子之食也。”
    我宁死也不吃你的饭。”
    两手据地而欧之,不出,喀喀然遂伏而死。
    于是两只手爬在地上呕吐,吐不出来,喀喀地咳了两声,便趴在地上死了。
    狐父之人则盗矣,而食非盗也。
    狐父城的那个人虽然是个强盗,但饭却不是强盗。
    以人之盗,因谓食为盗而不敢食,是失名实者也。
    因为人是强盗就说他的饭也是强盗而不敢吃,是没有搞清楚名与实的区别啊。
      柱厉叔事莒敖公,自为不知己,去居海上。
      柱厉叔事奉莒敖公,自认为不被理解,便离开到海边居住。
    夏日则食菱芰,冬日则食橡栗。
    夏天就吃吃菱角,冬天则嚼嚼橡栗。
    莒敖公有难,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。
    莒敖公遭遇危难,柱厉叔就向朋友辞行打算拼死为莒敖公效力。
    其友曰:“
    他的朋友说:“
    子自以为不知己,故去。
    你自认为不被理解,所以才离开莒敖公。
    今往死之,是知与不知无辨也。”
    现在却去为他献身,这样理解和不理解的区别就没法分辨了。”
    柱厉叔曰:“
    柱厉叔说:“
    不然;
    不是的。
    自以为不知,故去。
    我自认为不被理解,所以离开莒敖公。
    今死,是果不知我也。
    现在为他献身,可见他果真不理解我。
    吾将死之,以丑后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。”
    我将为他而死,以此来羞辱后世那些不能理解自己臣子的国君。”
    凡知则死之,不知则弗死,此直道而行者也。
    凡是理解自己的人就为他而死,不理解自己的人就不为他付出,这是遵循正道的人们的做法。
    柱厉叔可谓怼以忘其身者也。
    柱厉叔可谓是一个为了怨恨而不顾惜自己生命的人。
      杨朱曰:“
      杨朱说:“
    利出者实及,怨往者害来。
    把利益给出去,实惠自然会到来,把怨恨发泄给别人,祸害就会降临。
    发于此而应于外者唯请,是故贤者慎所出。”
    从自身散发出去,在外面能得到响应的,只有内心的情感,所以贤明的人对自己的言行举止十分小心谨慎。”
      杨子之邻人亡羊,既率其党,又请杨子之竖追之。
      杨朱的邻居走失一只羊,邻居既率领他一家人去追,又请杨朱的仆人去追。
    杨子曰:“
    杨子说:“
    嘻!
    唉!
    亡一羊何追者之众?”
    走失一只羊,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去追呢?”
    邻人曰:“
    邻居说:“
    多歧路。”
    岔路太多。”
    既反,问:“
    追羊的人回来以后,杨朱问:“
    获羊乎?”
    找到羊了吗?”
    曰:“
    回答说:“
    亡之矣。”
    跑掉了。”
    曰:“
    杨朱问:“
    奚亡之?”
    为什么跑掉了?”
    曰:“
    回答说:“
    歧路之中又有歧焉。
    岔路之中又有岔路。
    吾不知所之,所以反也。”
    我们不知道往哪里去追,所以回来了。”
    杨子戚然变容,不言者移时,不笑者竟日。
    杨子忧愁地变了脸色,好久不说话,整天也不笑。
    门人怪之,请曰:“
    门人觉得奇怪,请问说:“
    羊贱畜,又非夫子之有,而损言笑者何哉?”
    羊是不值钱的牲畜,又不是先生所有,您却不言不笑,为什么呢?”
    杨子不答。
    杨子不回答。
    门人不获所命。
    门人没有得到老师的答复。
    弟子孟孙阳出,以告心都子。
    弟子孟孙阳出来告诉了心都子。
    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,而问曰:
    心都子于几天后与孟孙阳一道进去,问道:“
    ‘昔有昆弟三人,游齐鲁之间,同师而学,进仁义之道而归。
    从前有兄弟三人,在齐国与鲁国之间游历,同向一位老师求学,把仁义之道全部学到了才回去。
    其父曰:
    他们的父亲问:
    ‘仁义之道若何?
    ‘仁义之道怎么样?’
    伯曰:’
    老大说:
    ‘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。
    ‘仁义使我爱惜身体而把名誉放在后面。’
    仲曰:’
    老二说:
    ‘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。
    ‘仁义使我不惜牺牲性命去获取名誉。’
    叔曰:’
    老三说:
    ‘仁义使我身名并全。
    ‘仁义使我的身体与名誉两全其美。’
    彼三术相反,而同出于儒。’
    他们三个人所说的仁义之道恰恰相反,但都是从儒学中来的。
    孰是孰非邪?”
    哪一个对,哪一个不对呢?”
    杨子曰:“
    杨子说:“
    人有滨河而居者,习于水,勇于泅,操舟鬻渡,利供百口。
    有个住在河边的人,熟习水性,泅水勇敢,划船摆渡,获利可以供养百人。
    裹粮就学者成徒,而溺死者几半。
    背着粮食前来学习的人一批又一批,而被水淹死的人几乎达到了一半。
    本学泅,不学溺,而利害如此。
    本来是学习泅水而不是学习淹死的,但利与害却成了这个样子。
    若以为孰是孰非?”
    你认为哪一种对,哪一种不对呢?”
    心都子嘿然而出。
    心都子不声不响地走了出来。
    孟孙阳让之曰:“
    孟孙阳责备他说:“
    何吾子问之迂,夫子答之僻?
    为什么您间得那么迂腐,先生回答得那么隐僻?
    吾惑愈甚。”
    我迷惑得更厉害了。”
    心都子曰:“
    心都子说:“
    大道以多歧亡羊,学者以多方丧生。
    大路因为岔道多而走失了羊,学习的人因为方法多而丧失了性命。
    学非本不同,非本不一,而末异若是。
    学习并不是根源不同,不是根源不一样,而结果的差异却像这样大。
    唯归同反一,为亡得丧。
    只有回归到相同,返回到一致,才没有得与失。
    子长先生之门,习先生之道,而不达先生之况也,哀哉!”
    你在先生的弟子中是位长者,学习先生的学说,却不懂得先生的譬喻,可悲啊!”
      杨朱之弟曰布,衣素衣而出。
      杨朱的弟弟叫杨布,一天他穿着白布衣服外出。
    天雨,解素衣,衣缁衣而反。
    天下雨了,就脱下了白布衣服,换上了黑布衣服回家。
    其狗不知,迎而吠之。
    他的狗不知道,迎上去汪汪叫。
    杨而怒,将扑之。
    杨布很恼火,准备打它。
    杨朱曰:“
    杨朱说:“
    子无扑矣!
    你不要打了。
    子亦犹是也。
    你也是一样。
    向者使汝狗白而往,黑而来,岂能无怪哉?”
    如果让你的狗白颜色出去,黑颜色回来,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      杨朱曰:“
      杨朱说:“
    行善不以为名,而名从之;
    做好事不是为了名声,而名声却随之而来;
    名不与利期,而利归之;
    有名声不是希望获得利益,而利益也跟着来了;
    利不与争期,而争及之:
    有利益并不希望同别人争夺,而争夺也跟着来了。
    故君子必慎为善。”
    所以君子做好事必须小心谨慎。”
      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,燕君使人受之,不捷,而言者死。
      从前有个人说自己知道长生不死方法的人,燕国国君派人去迎接他,没有接到,而那个人说自己知道长生不死方法的人却死了。
    燕君甚怒其使者,将加诛焉。
    燕国国君很恼火,要把那个去迎接的人杀掉。
    幸臣谏曰:“
    一个被燕君宠幸的人劝道:“
    人所忧者莫急乎死,己所重者莫过乎生。
    人们所忧虑的没有比死亡更着急的了,自己所重视的没有比生存更重要的了。
    彼自丧其生,安能令君不死也?”
    他自己都丧失了生命,怎么能叫您长生不死呢?”
    乃不诛。
    于是不再杀那使者。
    有齐子亦欲学其道,闻言者之死,乃抚膺而恨。
    有一个叫齐子的人也想学那人的长生不死方法,听说那个说自己知道长生不死方法的人死了,于是捶着胸脯悔恨不已。
    富子闻而笑之曰:“
    一个叫富子的人听说后,笑话他说:“
    夫所欲学不死,其人已死而犹恨之,是不知所以为学。”
    想要学的是长生不死的方法,可是那人已经死了,还要悔恨不已,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学。”
    胡子曰:“
    一个叫胡子的人说:“
    富子之言非也。
    富子的话不对。
    凡人有术不能行者有矣,能行而无其术者亦有矣。
    一般说来,懂得道术而自己不能实行的人是有的,能够去实行而不知道那些道术的人也是有的。
    卫人有善数者,临死,以诀喻其子。
    卫国有个懂得术数的人,临死的时候;
    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。
    把口诀告诉了他儿子。
    他人问之,以其父所言告之。
    他儿子记录下他的话,却不能实行,别人问他,他便把他父亲所说的话告诉了他。
    问者用其言而行其术,与其父无差焉。
    问话的人用他的话照着去做,和他父亲简直没有差别。
    若然,死者奚为不能言生术哉?”
    如果是这样的话,自己会死亡的人为什么不能讲长生的方法呢?”
      邯郸之民,以正月之旦献鸠于简子,简子大悦,厚赏之。
      邯郸的百姓在正月初一日向赵简子敬献斑鸠,简子十分高兴,重重地赏赐了他们。
    客问其故。
    有门客问他缘故。
    简子曰:“
    简子说:“
    正旦放生,示有恩也。”
    大年初一放生,表示对生命有恩德。”
    客曰:“
    门客说:“
    民知君之欲放之,故竞而捕之,死者众矣。
    老百姓知道您要释放它,因而互相争着捕捉它,被杀死的斑鸠就更多了。
    君如欲生之,不若禁民勿捕。
    您如果想要它们生存,不如禁止老百姓去捕捉。
    捕而放之,恩过不相补矣。”
    捉了又放回去,恩惠和过错并不能互相弥补。”
    简子曰:“
    简子说:“
    然。”
    说的是。”
      齐田氏祖于庭,食客千人。
      齐国的田氏在厅堂上设宴祭祖,赴宴宾客多达千人。
    中坐有献鱼雁者,田氏视之,乃叹曰:“
    坐席中有人进献鱼和鹅,田氏看了,就感叹说:“
    天之于民厚矣!
    上天对待下民真是优厚!
    殖五谷,生鱼鸟,以为之用。
    它繁殖五谷,生养鱼鸟,以供人们享用。”
    众客和之如响。
    众位宾客像回声一般纷纷应和他。
    鲍氏之子年十二,预于次,进曰:“
    鲍家的孩子年仅十二,也来参加宴会,他进言道:“
    不如君言。
    不像您说的。
    天地万物与我并生,类也。
    天地万物与我们共同生存,各成其类。
    类无贵贱,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,迭相食;
    类与类之间并没有高低贵贱的差别,仅仅是凭着个头大小、智慧以及体力的不同而相互制约,更迭相食;
    非相为而生之。
    并没有谁为谁存在的道理。
    人取可食者而食之,岂天本为人生之?
    人不过是拿了可以吃的东西来吃,怎么会是上天为了人类而特意生养这些生命呢?
    且蚊蚋噆肤,虎狼食肉,非天本为蚊蚋生人、虎狼生肉者哉?”
    况且蚊虫叮咬人的皮肤,虎狼吞噬人的骨肉,莫非上天本是为了蚊虫而生出人来、为了虎狼提供人肉的吗?”
      齐有贫者,常乞于城市。
      齐国有个穷人,经常在城中市集上乞讨。
    城市患其亟也,众莫之与。
    城中的人讨厌他经常来讨,就没有人再施舍给他。
    遂适田氏之厩,从马医作役,而假食。
    于是他到了田氏的马厩,跟着马医干活而得到一些食物。
    郭中人戏之曰:“
    城外的人戏弄他说:“
    从马医而食,不以辱乎?”
    跟着马医吃饭,不觉得耻辱吗?”
    乞儿曰:“
    要饭的人说:“
    天下之辱莫过于乞。
    天下的耻辱没有比讨饭更大的了。
    乞犹不辱,岂辱马医哉?”
    我讨饭还不觉得耻辱,难道跟着马医吃饭会觉得耻辱吗?”
      宋人有游于道,得人遗契者,归而藏之,密数其齿。
      宋国有个人在路上行走时捡到了一个别人遗失的契据,拿回家收藏了起来,秘密地数了数那契据上的齿。
    告邻人曰:“
    告诉邻居说:“
    吾富可待矣。”
    我发财的日子就要来到了。”
      人有枯梧树者,其邻父言枯梧之树不祥。
      有个人的梧桐树枯萎了,他邻居家的老人说枯死了的梧桐树是不祥之物。
    其邻人遽而伐之。
    那个人惶恐地把梧桐树砍倒了。
    邻人父因请以为薪。
    邻居家的老人于是请求要这棵树当柴烧。
    其人乃不悦,曰:“
    那个人很不高兴,说:“
    邻人之父徒欲为薪,而教吾伐之也。
    邻居家的老人原来仅仅是想要我这棵树当柴烧才教我砍倒树的。
    与我邻若此,其险岂可哉?”
    他和我是邻居,却这样阴险,做人难道可以这样吗?”
      人有亡鈇者,意者邻之子,视其行步,窃鈇也;
      有个人丢失了一把斧子,怀疑是他邻居家的孩子偷了,看那个孩子的走路,像偷斧子的;
    颜色,窃鈇也;
    神色,像偷斧子的;
    言语,窃鈇也;
    说话,像偷斧子的;
    作动态度,无为而不窃鈇也。
    动作态度没有一样不像偷斧头的人。
    俄而抇其谷而得其鈇,他日复见其邻人之子,动作态度,无似窃鈇者。
    不久他在山谷里掘地,找到了那把斧子,过了几天又见到他邻居家的孩子,动作态度便没有一点像偷斧子的人了。
      白公胜虑乱,罢朝而立,倒仗策,錣上贯颐,血流至地而弗知也。
      白公胜满心谋划叛乱的事情,散朝回家后站在那里,倒拄着马棰,棰针向上穿透了下巴,血流到地上也毫无知觉。
    郑人闻之曰:“
    郑国人听到这事后说:“
    颐之忘,将何不忘哉?”
    自己的脸面都忘了,还会有什么不忘掉呢?”
    意之所属著,其行足踬株埳,头抵植木,而不自知也。
    意念明显地倾注于某一点时,即便碰到了树桩或地坑,脑袋撞到了树干,自己也觉察不到。
      昔齐人有欲金者,清旦请冠而之市,适鬻金者之所,因攫其金而去。
      从前齐国有个想得到金子的人,清早穿上衣服戴好帽子到了集市上,走到了卖金子的地方,趁机拿了金子就跑了。
    吏捕得之,问曰:“
    官吏抓到了他,问道:“
    人皆在焉,子攫人之金何?”
    人都在那儿,你为什么要拿别人的金子呢?”
    对曰:“
    回答说:“
    取金之时,不见人,徒见金。”
    ‘我拿金子的时候,没看见人,只看见了金子。”
      
     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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